「什麼？」他說的太快又小聲，我根本聽不清楚。
「我實在說不出口……」他站起來扒了扒頭髮。
「我怎麼了？是運勢不好他擔心？還是問我有沒有被他嚇到？我沒有被嚇到喔，他人還蠻親切的…」
「是嗎？妳等我一下。」他走回辦公室，過了二分鐘後回來，然後遞了一張紙條給我。「妳看吧，我用寫的……實在太難開口了……」
我看著紙條上寫著【我爸說的好媳婦是指妳】，這筆跡看得出來非常不順暢。
「你在開玩笑？」
「我當時問了一個多小時才問出來，我差點都要找通靈大師來問了。」
我傻了，徹底的。難怪他會那麼難以啟齒，要是我也說不出口。對於他之前一些怪異動作也瞭然。
他沒再說話，而我視線一直停留在紙條上，整個會議室好安靜，靜的像半夜三點鐘。
尷尬的情緒慢慢爬上我的背，最後佔滿全身。之所以會看見他父親，是因為他覺得我符合他的條件？或是經理的？所以故意出現與我閒聊幾句問候？
我視線緩慢飄向經理，發現他早盯著我看不知多久。我頭略歪尷尬一笑。
「妳反應怎會如此淡定？」
「有嗎？」我內心非常慌亂，波濤洶湧到翻船要喊救命了!!!而他像是跨過最艱難的關卡，整個人已經恢復以往的平靜幹練的神態。
又再次陷入寂靜中。
我突然覺得現在根本不是來上班，是來相親的!!我想立刻離開這尷尬的氛圍。「所以……我先回去忙了。」我起身想奔回坐位。
「等等。」
我低著頭不願面對他。
「妳能幫我嗎？」這語調帶著些許祈求，又有些撒嬌意味……我怎能聽得出來？我是不是因為剛剛的事件嚇得出現錯覺了？
「……幫什麼？」
「……」結果經理一時沒說話。
他是在考慮怎麼說比較好？還是……不可能要我直接嫁給他吧？不可能，絕不答應。
「妳不用那麼慌張，現在不可能啦……」
我狐疑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想什麼？」
「猜的，看妳突然臉色變來變去慌張的要命，該不會想到立馬結婚……」
「……」這觀察是不是太入微？「經理有什麼打算嗎？」
他頓了頓，「妳反對辦公室戀情嗎？」
「反對。」
「……」
第三次陷入極度安靜的空間。
目前這個問題無解，就算要有什麼可能的進展，對我來說是排斥的。這跟半路出現一個人跟你說要交往一樣唐突與荒唐。雖然他沒提到交往，不過依剛才的問題，顯然他有打算。
「經理，你別受你父親影響，你要靠自己的感覺……」我試著勸說。
「我已經觀察你好陣子了，才發現我父親說的沒錯。」
「什麼沒錯？」
「妳處事態度好，為人不錯……」
「可你不認識私下的我……」
「這件事很誇張，你會反彈也很正常，但我不會強迫，也不希望你因此產生任何不快好嗎？」
「……那我先回去忙，耽誤不少時間。」
「好，先這樣，這件事還是別張揚。」
「知道。」就這樣我跟經理有了共同的秘密。經理的父親啊……你帶給我很大的困難，唉……
精力像被抽乾一樣，拖著沉重步伐回到坐位，在隔壁的學姊一看見我馬上滑著椅子過來，一臉興奮「如何？如何？都講些什麼？」
「開心不起來的事。」
「咦？我還以為有好戲。」
「什麼好戲？」
「妳跟經理啊！」
「我跟他怎麼了？」
「妳沒發現最近他老是看著妳嗎？」
「沒有。」我嘆了一口氣，累得很，好想馬上回家洗澡睡覺。
「妳太認真工作了啦。」
「我是來上班沒錯。」
「經理人不錯啊。」怎感覺學姊是想把經理推銷給我嗎？
「我知道他人好。可是這樣下去…..也許開考慮是不是離職好。」
「什麼離職？他跟你說了什麼？搔擾妳了嗎？」學姊一臉轉為嚴肅。
「不是，只是這樣下去太尷尬了，我不喜歡這樣氣氛。」
學姊看著我，眉頭皺了皺無預警的站起來快步走向經理辦公室。
「你是跟曉君說了什麼過份的話？他想離職。」學姊一臉興師問罪，完全不怕以下犯上。
「什麼？」他一臉吃驚。「有這麼嚴重？」
「你如果利用職務上層欺壓她的話就太不要臉了。」
「我沒有。」
「到底發生什麼事？」
「與妳無關。」
「曉君她人努力也認真，細心又負責，個性也好。這樣的新人不多了，我不想換人……帶人很累。」
「妳說的我都清楚……我會再找時間跟她談談。」
貝茗學姊一回來我趕緊拉她的手，「妳幹嘛那麼衝動啦，你誤會他了。」
「我只是不希望妳因為有什麼委屈而離職。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配合度高的人，還很對盤，說什麼也得護著妳。」
「謝謝學姊，可我來不到一個月，對我評價也太高了。」
「好用的人，三天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了。」她對我露出一個陽光笑容。
「搞不好我是裝出來的。」
「會說這種話的人通常都不是裝的，哈哈……妳當我剛出社會不會看人呢。」
「說的也是……」
「經理說會再找你談談……沒什麼不能解決的事，只有簡單和困難還有不想面對。」
「知道了。」
回到忙於工作上，坦白說遇到這樣的公司也是一種福氣。可一想到經理提到的事就頭痛萬分，慶幸的是他後來都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再提起，沒有造成我額外的壓力。
直到試用期二個月時，經理叫我到他辦公室「曉君，依貝茗說妳表現不錯，本來應該早點幫妳加薪，一忙就慢了一個月。雖說沒有明確試用期，但公私下還是會有評鑑員工態度的時間，下個月開始調薪1500。」
「真的？我還以為沒調薪。」
「這件事沒有在面試時告知，是當做表現達到一定標準時才有的制度，不過還有個工作妳願意接的話，再加1000。」
「什麼工作？」
「最近我工作量變大，想把一些文件整理資料的工作分割出去，妳工作份量不重，所以先問妳的意願。」
「我願意試看看。」看在錢的份上當然願意。
「好，下個月開始，我會跟妳說怎麼做。」
我內心非常雀躍，一下子多2500，只希望工作不會太難。
開始執行接下經理部分工作時，因為陌生且步驟繁雜，需常常請教他，有時無法即時拿到資料也只能持續追蹤。原本沒什麼交集，因工作變得很常往來，我並無發現，這是他的計劃之一。
至於是什麼計劃，看看他之前都說了什麼也不難推測。而我一直專注在工作上，並沒有發現他的打算，更無其他心思去注意。
所以當我非常後知後覺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時，為時已晚。經理公器私用，利用交待工作大大提升與我接觸的機會與時間，雖然都是談公事，但眼神交會，偶手指指著資料的碰觸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也無過多的舉動。我沒有發現也正常。
因時常討論工作處理方式等，原本不需加班的狀況也變得因趕資料而加班，他也藉機說請我吃個飯，謝謝我幫他的忙，而我竟然不夠警覺的答應了。
直到赴約時才想到，好像不太對勁？怎就只有我跟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吃飯時，他也只是閒話家常，問問我平時休閒活動是什麼，由此展開話題。整體說來也無反感的感覺。我猜他心思細膩，很顧慮到我的感受。
往後甚至開始與他一同外出前往配合廠商，他談完事情直接拿回資料處理。若他沒其他行程會一同載我回公司，若有其他事待辦我則自己回公司。這一切看來如此的自然。更不知道這是他的計劃第二步。
他一直增加與我相處的機會，不管公私上，再下一步，他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助理？因為協助他處理文件也一段時間了，熟悉處理方式了。這下子我有些為難。「我原本工作這樣加在一起怕是工作量會太大。」
「基本上不會丟太多工作給妳，算身兼助理。妳一樣較急的工作先處理，不分是我的部分或原本工作，若有衝突跟我反應。」
「好的。」
「所以妳的意願是？」
「好……」
後來發現薪水又多了1000，我確實開心。但也一步步陷入對方狼爪不自知，是該說我太單純還是因為經理值的信任所以掉入對方設的陷阱？
這些計劃都是後來他一一向我坦承，我才知道這男人心機有多重，城府有多深，漸漸把我抓入他自己的囊袋中。
這是我們交往第五年，結婚前夕他對我說的全程。而我聽完心情複雜萬分，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我略過答應與他交往的過程不說，當初我反對辦公室戀情……不知道在非上班時間交往算不算？
總之上班時間，我不准一切因身份而有不一樣的態度。他尊重我，但下班後他樣子立刻切換，我常常為此傻眼，不知如何面對他這麼快速轉換。
自從同事知道我們的事之後，便常受到另類揶揄攻擊，尤其是當初帶我的學姊貝茗，時常看著我偷笑，三不五時撞撞我手臂竊笑。其餘同事都沒她那麼露骨的調侃。
再之後正式成為某經理的助理，而我原本職位在學姊強力爭取我留下未果後，找了另一個新人進來，由我與新人交接。為此，貝茗學姊鬱悶了好幾天，因為我坐位被調進經理辦公室，至於老闆怎會准許經理這麼胡來？因為經理正是這公司的總經理，我一開始不知道，也沒問，而學姊也沒說。
整件事聽起來有些誇張，但事實便是如此……
「小君君，來睡覺了……」他躺在床上輕聲呼叫。
「喔……」在書房上寫下這一整個事件始末的我應聲，對於他過於親膩的叫法，改變不了之後我只能選擇略過。
這是一個一點也不浪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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