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4日 星期三

聖血族-1

一個賣時間不賣笑、不賣身的女生。

櫥窗前永遠只會出現一件白底T恤與淺蘭色牛仔長褲展示,旁邊一張A3大小寫著「聽心事人。」加上所有的”遊戲”規則說明。

想點她的台還得看她心情、身體狀況。點了台,她也答應,妳能見到她,卻見不到她的容貌。

訴說時間沒有上限,但費用以半小時計算,總時間過長的話,每一小時會休息10-15分鐘時間不計價,她會依所述內容要求金額。越是秘密見不得人的事要價越高。若是你說完想說的事卻付不起錢,最好是想辦法在時間內湊足付清,要不然往後日子會像被追債一樣的難過。

你能說出你所有的心理話給她聽,不管好的壞的,不用擔心她會說出去,因為她是個啞巴。她也不會用任何紙筆寫下你的故事發送出去,因為她亦不知道來者何人,只會知道你的姓別。除非你跟她自我介紹。

沒人可以見到她的真面目。對於她來這邊之後的傳聞不少,說因為太醜遮著臉;說因為以前道出人家秘密被毀了容、割了舌、毒啞了喉嚨;說以前她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逃來這邊求庇護。

眾多負面傳聞只有一則還算正面:跟她說說心理話,也好過些。她聽完,若你需要,她可以用紙筆寫下勸慰你的話,要帶回家也行,當場在旁邊陽台外小鐵桶燒了也行。只是前提你心臟得夠強撐得住他一針見血、毫無留情的文字。要是你心臟受不了、度量太小還是別去找她受罪,要不乾脆說完就走,不用跟她要什麼安慰的文字。

酒店的老闆是她的撐腰,不如說是禁錮她的老闆。因為她跟老闆借了一筆錢,以這樣的方式還債,但在去年用著2、8分帳的方式還清了,去年她取2,今年換成她取8了。這裡吃、住是花老闆的。

可是來這邊酒店的人,誰會去點她的台?又不是傻子。每個月能有一兩個已經算不錯了。

聽心理話,坐陪的小姐就夠,還能說說笑笑,順道摸兩把。被撒嬌著、被奉承著,誰要去面對一個見不到臉還無法說話的人?

櫃台小姐濃妝豔抹,面對進來一位穿白襯衫,西裝外套連釦也沒釦上的先生微笑迎了出去。「唉呀~先生第一次來?」

「嗯。我找白衣」

「……你是要說心事?我們小姐也可以聽你說啊!!不貴的,還能陪你說說笑笑。」甜甜的笑容和勾人的水靈眼。

「不了,就白衣」這位對於那種甜膩的笑容還在心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又不是所有男人都吃這套。

小姐笑容僵了僵,失了幾分親切「那你稍坐,我問一下她接不接。」

「嗯。」轉身在一旁客人候等室坐了進去。

小姐轉身進了櫃台,內心犯起嘀咕『今年都過了三個多月了,終於出現第一個蠢蛋?還是多金大少爺錢無處花?』

室內電話優雅音樂響起,旁邊螢幕顯示櫃台接待小姐。白衣接起電話「有人要見妳,接嗎?」

今年第一個客人當然要接!就算今天有點不舒服。

她在一旁紙上寫下一段話。【若1H內,可。超過,改天。身體不適。】然後把紙拿至螢幕前。

「瞭解。啪!」連電話聲都掛得這麼氣憤,對方情緒顯而易見,但白衣她早習慣了。

櫃台小姐走至候等室門口「先生,你要說的事如果一小時內可以結束她就接,她身體不舒服,本不想接呢。」

「可以,或許連半小時都不需要。」

「這是左側最後VIP電梯感應卡,上29樓,走到底,9號房。」


***********************************************


她帶起了眼面具,遮到了人中上方,剩下嘴唇與下巴露在外面。換上了在櫥窗展示的相同上衣與牛仔褲。

房內客廳處有人監視,也有監視器,但沒有聲音。而且只監視白衣,並不會見到來者面貌,以保護絕對機密。

敲門聲響起,站在客廳門旁的高壯守衛開了門,請進了來者,關上門,站在門外。

「妳是白衣?」他盯著她瞧,像是不想漏掉任何觀察機會。眼前有塊厚壓克力透明板隔著,她在客廳另一側,當然一旁有麥克風可以傳達。

她點了點頭。

他一邊坐下,看了眼一旁小茶几,上面擺了一小壺溫茶,飄出淡淡的香氣。

「什麼都可以說?」

白衣點點頭,並伸出右手擺出「請」的姿勢。

他也不急,端起旁邊杯子喝了口紅茶,「是伯爵紅茶?」

見她彎起嘴角,又點了點頭。

「我喜歡它的香氣。」又啜了一口。

白衣亦是端起她這邊一樣的伯爵紅,聞了聞,也喝了一口。她也喜歡這香氣。

「妳身體不適,一般不是不接的嗎?」他似笑非笑放下茶杯,看著茶壺身的花。一片淡紫紅暈染白底的磁壺。

「妳為什麼裝不能說話?妳以為躲在這邊,我會找不到妳?」

白衣身體僵了一秒隨即放鬆下來,她現在無法離開,想動她非得經過酒店老闆這關不可,不是那麼好過。在這裡,有權、有勢、有錢;在同業裡可是排名第一難搞的老闆。

「當年……救我的是就是妳吧!?現在我像個神經病一樣活著,非辣不能吃,每天一定要吃甜食!」他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剛剛近咬牙切齒的說話口氣不存在一般。

「我還想說我這體質怎麼出個車禍變那麼怪異,我原本連胡椒都不碰,也完全不吃甜食!妳非得給我治好!我查了許久妳們族人的傳說,你們血含有治癒的能力,但將會改變被救的人的習性,要嘛與之結合,要嘛殺了原供血者。」

「異血族只是個傳說,像個神話一樣的故事。在兩百多年前曾有一例,但已經無法考證真偽,而人們都以為那是捏造的故事,當那只是個神話。但我知道,妳非常有可能就是異血族的後代,是吧?雖然我當時手腳受傷,沒空注意身邊狀況,沒有見到妳容貌,也沒聽過妳聲音。不過這些都無所謂,我想妳可能不知道,因為我身上有你的血,可它會指引我找到你這件事?」

白衣的確不知道,會有被指引的力量存在。當然她也不會知道,與之結合或殺之的傳說或猜測。當時車禍現場,她並沒有去救他,因為她知道自己血液特殊性。那時只是個意外,因為她就在旁邊被噴飛的玻璃射傷,而血就那麼微小的幾滴噴進了他的嘴中,那麼巧的無法相信。

她也不會知道為什麼自己變啞巴:直到她一併要進救護車送往醫院處理外傷時,她開口說話時,卻沒人聽的到。大家以為她受了驚嚇啞了,或者是天生啞巴。

不,她是正常人。她能說話,在前幾秒她還發出了尖叫聲,所以才有人發現她受傷。怎麼過幾秒,就沒人聽見她的聲音?

他也不知道,異血族,若血被食之後,被食者即無法發出聲音,就算開口說話,也只有食者能聽見,全世界僅只一人。

這些奇奇怪怪的條件、限制、發生的狀況她不是那麼清楚。大多長輩在逃亡時,只能靠口傳去知道自己族人的特性,沒有紙本資料留下。因為他們血擁有治癒能力,但卻非常低調的生活。以前興盛時期有人甚至廣施捐血來救助其他族群的人,只是大多生命體因此貪圖那方便的東西,開始起了歹念而聯手。

他們一族在當地被稱為聖血族,卻淪落到被抓去研究、囚禁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盡可能的利用他們的血。他們各分東西逃離原本的家鄉,那美麗有如年輕時地球一樣,很多的綠色植物、清澈的泉水與海洋。他們散落在各處不同的星球,隱瞞姓名與自己血液特殊性,他們知道或許已經無法再開枝散葉,終究只能走上滅族的命運。

族裡的特殊性,他們無法近親結婚生子,相隔五代以上才能勉強結婚生子,大多是與他族通婚。通婚者只有小孩會有治癒能力,而另一半互相食對方之一口血產生共感,相守一生。只是這樣的狀況在其他星球人,會呈現什麼狀況他們也無從知曉。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