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有隻貓-1

家裡有一隻貓，一臉老成的樣子，也可以說對很多事情似乎都提不起興趣。對於逗貓棒甚至會用著「你是白痴嗎」的眼神看著我。

 

她叫咖啡，是隻白底橘虎班少數的母貓，雖然像奶茶但硬叫牠咖啡。一開始領養時，我偶爾會叫牠「妹妹~~」，直到我有次好奇貓齡換算成人類年紀而知道領養她的時候就比我大，我便不再叫妹了。雖說貓智商就像個小屁孩…是小朋友，但我總覺得咖啡牠不像小朋友。

 

養牠目前也5個年頭了，進入了12歲的年紀，以前牠是隻浪貓。因為當時年紀約7歲左右，不知道正確的年齡，沒什麼大問題但就是沒人養，已經快進入老貓的階段了，很多人不喜歡有年紀的貓，怕身體出問題而口袋不夠深。

 

養貓容易嗎？嘴巴說著容易但養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也許咖啡牠有年紀又流浪過，也待過收容所一段時間，所以個性相對來說穩定許多但也冷漠。我除了對貓的知識多做功課之外，每個細節我都不放過：飼料的挑選、罐頭的挑選、陪伴遊玩的時間、日常生活觀察…牠無法跟我說，「欸！奴才，我腳怪怪的。」畢竟貓不會說話。貓總是等到忍不下去而發現狀況不對時通常狀況都不是那麼輕微了，這在許多網路上飼主張貼的文章中可以看出。

 

我口袋也不深，所以總是很仔細的觀察牠一動一靜：吃的飯量、尿塊大小多寡、叫聲、眼神、精神、毛髮是否柔順…相處時間不短時間也有一定的模式可循。

 

只是我越來越感到奇怪的一點，咖啡她是不是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大多飼主都想找寵物溝通來瞭解貓到底有什麼需求？貓想表達什麼？我是不是該去上課好知道她那時不時出現無奈甚至鄙視的神情到底是不是我的誤會？玩逗貓棒真的很蠢嗎？

 

我會這麼覺得是因為有次休假在家，開了新罐頭給她嘗嘗，基本上牠不算挑食，可是不太喜歡組合肉，所以我也少買，偶爾換換口味，也不曉得貓會不會吃膩，也可以互補一下營養。

 

見牠聞了聞呼了一口氣像嘆氣般，接著小口吃著，但沒吃到一半就不吃了。我見狀就說「別浪費食物啊!這罐可不便宜，你要真不喜歡下次不買了，這次好歹吃完吧？」我邊哄著，牠坐挺挺瞧了我一臉，又呼了一口氣低頭吃完。

 

「乖乖，給妳個小魚乾！」當下我沒有發現牠是不是有聽懂，但回想多次之後…我很認真的懷疑，她是不是真聽懂我的話？

 

好不容易等到有連假，我打算試試咖啡她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咖啡啊，妳是不是真聽得懂我講的話啊？」她正慵懶躺在小床上半闔眼做日光浴。

 

「咖啡啊…妳是不是聽得懂啊？回答我…」我一手揉摸她頭頂，但她只是甩甩尾巴。

 

「妳到底是懂了不理我，還是真聽不懂我自己錯覺？」我像神精病一樣一直自言自語。

 

接著她緩緩把頭轉向我，怔怔看了我有三秒鐘。不知道為何我總感覺到她像是在說『妳覺得呢？』，這隻換算好歹有阿嬤歲數的貓就這麼看著我有點心裡發毛。

 

「如果妳真能聽懂我所說的，為什麼我聽不懂妳說的話呢？」

 

她頭又轉向窗外打了個哈欠，似乎剛剛只是轉個頭讓脖子舒緩一番。

 

「妳是不是不願讓我知道妳聽的懂我所說的？」見她又甩了兩下尾巴，這到底什麼意思？

 

「我好想知道妳以前的故事…每隻貓像人一樣都有自己的故事。但妳流浪過，流浪時是不是真的過得很差呢？」我緩慢拍著她的屁股。

 

她又再次的把貓臉轉向我，直直盯著不放，眼神飄向了旁邊下方，又飄回來。怎感覺像是在猶豫？也許飼主都會有種很會亂猜的本能，儘管錯誤率高達九成，但能準確那麼一次不知道多開心。

 

「很不快樂嗎？雖說流浪貓有的似乎可以過得悠閒自由，來去自如，領地也大，朋友…喔，你們貓隻隻都孤僻應該不喜歡朋友太多？下雨也得找地方躲，天冷也得找地方保暖，餓了還得找食物…跟住我家比起來，我還真不知道流浪過的貓住進人類家裡，到底是開心還是依然會嚮往著自由自在生活？」我又陷入腦中各種猜想。

 

忽地，牠坐了起來，跳去我常坐的個人沙發椅上坐好，右手拍了兩下椅子，所以我過去坐下，她趴在我腿上。「就算妳真的願意跟我說妳的故事，可我也聽不懂啊……唉……」我一次又一次順著咖啡背脊摸著。

 

『喵~~~』

 

「什麼？」我看著她想著，單一聲喵，能蘊涵多少意思？又是多少句話？若她能聽懂我說的話，又為何我聽不懂她說的？這不是互相的嗎？不過也無法確定她是不是能聽懂我說什麼。

 

「咖啡，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妳是怕妳承認之後，我就會囉哩八唆個沒完嗎？」

 

『喵~』這次叫聲比較短。

 

「我保證不會跟你囉嗦個沒完行不？就正常的對話聊天這樣好不好？」

 

她沒回話。

 

「妳懶的喵用甩尾巴行吧？若妳真聽的懂甩一下好嗎？聽不懂甩兩下」我說完話之後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因為她就算聽不懂也可能只會甩一下尾巴不是嗎？

 

可是她甩了兩下。聽不懂…….?

 

「換個方式，雖然可能真的很蠢，若妳懂，妳手抬起來好了，隨便哪隻，這樣就可以更確定不是在亂甩尾巴。」

 

我說完看著牠眼神跟牠確認(這飼主真的在自嗨)，接著把視線移向牠的腳，不對，是她的手。

 

可是她趴著，哪可能抬手？

 

過了三秒在我失望之際，我見牠右手抬了一下又立馬放下。

 

「欸欸欸欸欸……妳是不是抬了？咖啡？妳抬腳….抬手了？咖啡，妳聽的懂？蛤？是不是？是不是？有沒有？妳剛是不是抬了？」完全進入混亂當中的我好像一直在跳針。

 

然後牠起身把右手抬到我嘴巴上抵著。

 

「嗯嗯嗯!!!」這種感覺好像是一個阿嬤在安撫著過於亢奮的小屁孩一樣，雖然我不是屁孩….

 

我把牠手拿開「好，我冷靜點…我希望不是我自己過度想像、過度理解、過度錯覺、過度幻覺、過度……」她又抬手抵住我的嘴。

 

我再次把她腳…是手拿開。

 

「咖啡，妳知道當人類發現一個非常理的事情出現在自己身邊時，那個驚嚇、驚恐、還是亂七八糟的震撼會有多大嗎？至少我沒起笑亂叫亂跳!!!」

 

她正舔著側身的毛，完全不理我說了一堆。

 

客廳安靜了好一會，我摸著她，正努力說服我自己可能是妄想過度…可是剛剛情況根本不符合能說服自己的程度。

 

「咖啡，那妳知道妳幾歲嗎？以我養妳時被說當時你大概7歲，我養你五年，這樣現在是12歲，有對嗎？」

 

她沒反應。

 

「妳不在意幾歲？」

 

她搖了一下尾巴。

 

「那…妳在意什麼？」

 

她又直勾勾看著我，然後看了一圈客廳，又看著窗外……

 

這什麼意思？我不懂。我跟著看了一圈客廳，「為什麼看著窗外？」

 

沒有回我，沒有聲音，但為什麼有一種她好像在回憶的錯覺？

 

「咖啡，想到以前的事嗎？」她甩了一下尾巴。

 

「咖啡，不是說貓記憶不長？妳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她沒有反應。

 

「咖啡，我突然覺得難過，為什麼我不懂妳呢？為什麼妳能懂我，我卻不懂妳呢？我覺得難過……」我抱著咖啡，蹭著她臉頰，一手揉著她的背。

 

 

「咖啡~~~~」我又聽到她嘆了一口氣，我放開她，「拍謝，是不是抱太緊了？」

 

『妳不需難過，本是我不讓妳知道…』

 

我愣了愣，眨了眼，看著我眼前這貓，這咖啡，這橘虎斑，她沒「喵」啊！？

 

正常說來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吧？當下我認真覺得自個出現幻聽了「咖啡，我可能太累了，剛腦子莫名其妙聽到怪聲音，前幾天都在加班沒睡夠，我還是去躺一下好了。」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用著死魚眼的眼神。

 

接著她瞬間站起來快速用牠的手拍了我的頭。『清醒點沒？』

 

「不，咖啡，我現在立刻去醫院掛精神科好了。」

 

『早知妳會如此，才遲遲不願讓妳知道，我果然敵不過親情…』

 

「親情…我跟妳有什麼關係嗎？當貓女兒也是算親情啦，雖然年紀是阿嬤。」我是該冷靜冷靜，真的非常需要。

 

她不再說話，而我也沒說半句，就這樣呆滯快半小時。我需要冷靜，可卻突然覺得好笑。一直期望能懂貓，想知道牠們在說什麼、表達什麼，但真的碰上時卻驚訝的連自己都覺得是否精神出問題？慌張的連貓都得安撫我這失控的情緒。

 

「OK，咖啡，我冷靜多了。畢竟突如其來的聲音，我還沒能足夠鎮定面對。」

 

『就知妳膽小。』

 

「可是妳還是讓我知道了，這是什麼能力？還有剛剛妳說的親情是怎麼回事？」

 

『是妳能力而非我的。是我刻意隱藏不讓妳知道我的心思。』

 

「為什麼這麼做？」

 

『剛一連串反應妳還不知曉？』

 

「好，略懂略懂。那親情？」

 

『這事日後再說。』

 

「為什麼不現在跟我說？」

 

『總會告訴妳，但非現在。』她瞇起眼睛，看來想睡了。

 

「咖啡，我待妳好嗎？妳是我養的第一隻貓，我怕我是否沒有做的好。」

 

『無所謂好壞。但謝謝妳讓我有個不至於得一直找食物與躲藏的日子。』

 

「嗯。」我嘴角勾著安慰的笑容，撫著她頭與背。「妳脾氣一直讓我覺得妳一點也不像貓。」

 

『是嗎？』她懶洋洋打了呵欠。

 

我內心那問題的答案還不知道，似乎她有很長篇的故事，但並不打算目前跟我說，也可能她一點也不想說。流浪的故事，雖我好奇那些日子回想起來的話是不是會增加她的難過？

 

因為可以瞭解彼此，可是我不覺得非常瞭解，我自認為約七到八成左右，至少飲食上或身體問題比較能掌控。就這樣常在假日時，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摸著牠，然後渡過一個悠閒的時光。

 

貓的性子百百種，跟人一樣，有親人的；不親人，有硬脾氣的；有好脾氣……看看咖啡，我覺得我是跟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儘管牠樣子是隻貓。

 

記得有次公司出了狀況下班回家後，我心情非常悶，被一個前輩陷害讓我背黑鍋，他將檔案交給我之後並沒有告知需要發給相關人士，要我歸檔即可。但上司問下來時，他卻說轉交檔案時已交代過我要轉寄給誰，是我自己忘記沒轉發。我百口莫辯，因為當事者除了他就只有我，而他經歷多年也深得主管信任，自己犯錯不願承認只好轉移給我這基層人員。

 

咖啡聽了我抱怨後，只有搖著尾巴，淡淡說了『這是人性。』

 

我不知道她這意思是不是安慰我？可是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安慰人，我正擔心這樣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到考績時，咖啡又說了『因為妳以前曾中傷過他。』

 

我愣了愣，「我進公司也才一年，我沒有說過他的不是，而且工作上交集也並不多。」

 

『非這世。』

 

「這事?不然是哪一件事？我進公司前不認識他。」

 

『非這一世，妳與他於某世有過交集，當時妳因誤會出口傷人在先。』

 

「咖啡，妳還是隻算命貓啊？」

 

『凡事皆有因果，何時因妳不知，果來時妳亦不知。』

 

「咖啡，妳今天變文人了……但我還是心情很不好。」

 

見她嘆了一口氣跳上我大腿，用那毛絨絨的臉頰蹭了蹭我的手，半瞇眼看著我。「怎麼貓就那麼讓人療癒呢。」我低頭用下巴靠著她的頭。

 

她沒說話，沒有搖尾巴，接著就躺在我腿上準備小憩。

 

一人一貓過著日子，說快是快，說慢也慢。又過了三年的某天晚上，咖啡突然要我今天早點上床睡覺。我不解反問，明天是假日，為什麼今天要早點睡？牠沒有回覆我。

 

雖然滿肚子疑問，但我也如牠所願早早就寢。以往在11點之前絕對睡不著的我，意外的在十點多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開始夢裡出現一隻母貓叼著小貓穿梭在草叢間的身影，那一窩小貓有四隻，兩隻橘色，一隻玳瑁，一隻跟母貓一樣三花。咪咪咪的叫著，待母貓嘴上放下最後一隻玳瑁便在小貓身邊轉了轉躺下。

 

那個地區是個荒野小草叢，雜草叢生，也有一些廢棄金屬丟在這邊，人煙稀少，不過偶爾會有人溜狗經過。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小貓已經會走跳但不算很穩，猜大約有1-2個月大了。某天傍晚有個老伯牽了一隻狗來這邊便鬆開牽繩，我以為是要讓狗在這邊上個廁所閒晃。可是狗一直四處聞並沒有要上廁所的跡象，突然牠鑽進草叢裡，開始吠聲低鳴，接著聽到貓也發出尖銳叫聲以及哈氣聲。

 

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