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在家的時間，晚上，我一定會把窗簾拉起來，為了避免見到窗戶反射室內的燈光。

不為什麼，因為，我不想多見到一個人在我身邊。

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記憶糢糊了，只記得有次下班後很累，連假前的趕工作業等等連著幾天加班，那是放假前一天，下班已是晚上近12點。

沒有吃晚餐也累到沒有胃口，索性只泡了一杯熱奶茶就躺在客廳躺椅上喝著放鬆，而左方眼角是落地窗，卻瞥見一個站著的人影。

當我轉頭過去確認時，證明自己並不是眼花，因為他，正對著我招手，像說”嗨”的晃了晃手，表情雖不明顯卻也看得出是開心的。

我二話不說起身拉上窗簾，試圖讓自己在這是錯覺的謊言裡沉睡。

『欸欸欸，別拉啊。這樣看不到我了。』除了我之外空無一人的客廳因為拉上窗簾而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帶些稚嫩卻又調皮的感覺。可剛那人影根本不是小孩子。

那種感覺就像四十多歲的大人卻長了一副令人老誤會成高中大學生一樣。

「……」我冷靜的輕啜一口變溫的奶茶。這款香草奶茶還真是不錯，可惜稍甜了些。

『我等妳發現已經等很久了，別忽視我可以嗎？』這回又像是撒嬌的口氣。

我端著奶茶，起身關掉客廳的光源，走向書房。一開燈，正對著窗戶又瞧見那傢伙興奮的搖著手。可惜我的書房沒有裝窗簾…站在門口我頓了頓還是回客廰坐著。

『別這樣無視我啦!!!』

這種陰陽兩隔的事，真的不要回應比較好。儘管見到他時第一時間心臟仍狠狠像被揪住一樣。要裝得鎮定已經花了不少精力。

上班很累了，為什麼偏偏又在今天遇到這樣的事？碰到除了我之外的人已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路過的、好奇的、還是哪個親戚偶會跑來這邊看看我，但頂多留幾個小時便離開，不像他……從他剛話裡可以理解似乎已經待一段時間了，只是我不知道何時開始。

『香香…』

「你真的該離開別逗留。」我盡可能裝得冷酷點。我把剩下半杯的奶茶放進了冰箱，到臥室拿了衣物進了浴室洗澡。

這次澡，洗了有些久……只因為要讓情緒發洩，讓水打濕全臉說服自己並沒有流淚，隱忍著聲音，不讓在門外的他聽見。

他離開多久了？

第443天。

平時讓自己忙於工作，空閒時間不斷找事做就是不讓自己過於悠閒，將那些記憶不斷不斷的往裡塞，往深處移動。

我已在第180天後告訴自己不要再哭，這緣份已盡。我搬離了我們認識的地方，我們相處的地方，甚至，要結婚前的地方，到了一個沒有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香香……妳別哭，這是最後一次了。』

那忍不住的抽噎聲，還是讓在門外的他聽見了。

『我明天就要離開了，這是我最後機會來見見妳。』

我跪在地板上，一手扶著洗手台一手拼死摀著自己的嘴。

『下輩子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讓那些被壓制的記憶翻湧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讓我想起你痛苦躺在病床上硬擠出笑容安慰我的畫面？

又為什麼我找不到那罪魁禍首該恨的人？你不願告訴我…

伯父伯母什麼也沒跟我說，他們只說把我當女兒看，儘管我沒有嫁入他們家。

為什麼又為什麼你還放不下我？還是……是我不願放下你？

『香香，妳要好好照顧自己。』

別說了，別再說了。郡…你明知道，明明都知道，卻還特地來…..你知道我放不下，所以再次過來道別是嗎？

『香香，我不說那三個字，留著下輩子跟妳說。這是我的私心……下輩子見。』

我終究忍不住，拉了浴巾包著身體跑出來到書房。

看著倒影，他隨後出現雙手從我身後抱住我卻見那透明的手穿過我身體。見他頭往旁一撇…..

『妳去穿衣服!!會感冒的。』壓抑著哽咽。

「郡晟，你真的不該出現的，你明知道我會忍不住……」

『香香，我知道，但妳也懂我想妳不是嗎？』

第444天晚上，恢復成平時一個人的安靜生活。

我喝著溫奶茶，一手抽起放在桌上的衛生紙，拭去臉上因想念的淚水。

是不是又要再花180天才能不流淚？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變涼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