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火盆已經把中間的一個小圓型的東西燒的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他們在燒什麼,不過大概可以猜想的到,裡面很可能就是裝著假阿嬤。
我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站著。我們三個人默默看著盆中燃燒,我發現旁邊還插了好多的香腳。
「燒完到阿嬤家看看。一次處理。」那位善海居士這麼說。
「好。」
「媽?」我有些疑問。
「等事情處理完,媽再跟你說,還有回答你的問題,現在就安靜不要多問。當陪著媽,好嗎?」
我點點頭。
燒到最後火熄了,雖然有淋水降溫,但爐子仍非常高溫,擺在這邊也不是辦法。
於是最後仍免不了又要麻煩超商大哥,說這盆子先暫時借放在超商外面角落,等等處理完事情再回來收拾。
媽開著車往阿嬤家去。
一整片漆黑,沒有點登,從外看著空氣中瀰漫著淒涼感。
善海居士優先入屋內,媽緊隨在後開了燈,也都把房子裡能開的燈全部一起打開了。
「看來是已經走一段時間了,沒有人氣。」
我看到媽一直在偷擦眼淚,我想她除了震驚還很難過吧!自己的媽媽因為自己那麼忙沒有多陪伴,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在屋內巡查。而媽走到奶奶房間看...她不禁摩擦了手臂「怎麼這麼冷?」
看著滿屋內雜亂的東西像是擺著好久都沒有動過。
我則跑到廚房去冰箱內翻出香腸,然後拿菜刀切開...連切好幾條,至少都含有一根或多根...那個。
「不要碰,等等都燒了。」善海居士站在廚房門口對我說了這句話。
我把冰箱的東西全都搬了出來放在大塑膠袋裡,媽也默默來幫忙。
「找個好吉時把房子拆了吧,曬太陽。若要重建等三年後。」接著善海居士走到大廳靜靜的看著掛在一旁阿公遺照。
「老友,我完成你的託付了。他們一切平安。好走。」
我看著他和阿公的照片,明明歲數應該差很多,為什麼是老友?我不解,但選擇沒有多問。
可能眼花,我看到阿公笑了一下。
「這邊日後會拆除,你帶鳳花走吧。」我看他一手高舉過頭頂,像在牽著老人家緩步走出大門向半空一舉。「不見。」
再走回屋內,媽把廚房的食材東西都移到大門旁了,整整兩大袋也搬出以前燒東西的大爐子。
「燒吧。」
我們又花了大約一小時的時間等待火把那些食材燒光。
善海居士看著焚燒的火花一邊緩緩說道,「它應是從廁所往反,鳳花思念成疾才得以入侵。」微微嘆了口氣又「福明早預料到。不用再準備後事,鳳花已跟隨福明去了。」
媽媽強忍著,但仍是哽咽用顫抖的聲音「好。」
時間已經來到將進十點。「東西不用收拾,等拆卸時一並處理。」
「好,真的非常謝謝你。」
「福明應該有留言給你,後續事宜記得完成。」
「知道。」
我和善海居士先上車了,媽媽仍站在前庭看了老家好段時間。
「我與你外公福明是某輩子世交,雖我們年紀有差,但他可以算到未來。他好幾輩子都信仰虔誠。可惜這輩子早走,沒法見你一面。這一劫其實是你與他各半擔,他對你外婆鳳花極好,也一直在開導她,讓她不要事事以他為中心。可惜你外婆仍以你外公為天,以他為重,繞著他生活。所以才在他走後,自己走不出來陷入心病著了魔。其他事情該讓你知道的,你媽會跟你說。」
善海居士講的簡單扼要,但資訊量太過龐大。甚至已經牽扯到輪迴生死...也許有在修的人的世界不是我這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媽回到車上又擦了擦淚水,充滿鼻音的聲音「我先送您回去,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
「嗯,不謝。」
後來回到家中已經十一點多了。我把包包丟在客廳沙發上,人也癱在上頭,腦子混亂總覺得做了一場惡夢。
媽進了浴室簡單洗個臉也叫我過去洗一洗。
兩個人一同癱在沙發上對視,有種精疲力竭誰也不想先開口。
「餓嗎?」
「沒胃口...」
媽在她的包包內掏出一張紙遞給我。紙的內容是這樣的
『吾孫17有一劫
佛珠可擋劫,保平安
速請善海居士解劫
備
有蓋小金盆
可容金盆炭爐
108柱香
以善海居士所需備齊
聽從指示
事後
誦清靜經108迴向鳳花
福明』
「難怪阿公佛珠那麼有力...真的太神奇了!」
「怎麼回事?善海居士當時也跟我說要你注意佛珠發熱,我還不懂。」
「它只要在那東西靠進一定距離就會發熱,越近溫度越高。超可怕的!!我很怕他時不時又熱起來...」我拿下佛珠給媽看看
「...你看看它都這麼光滑了,我小時候聽你外婆說,這佛珠原本凹凸不一,是經過長時間持珠才磨成這樣。」
媽又把佛珠遞回來給我,我仔細看了看,的確還是有些凹痕,而原本凸出來的地方被磨的順手。這需要花多久時間?
也許就是這樣一次一次的,可能是誦經或什麼把力量一點一滴的凝聚累積在裡頭吧?
我從小就沒見過阿公。
媽說阿公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他跟外婆相識到結婚只有短短25年,外婆很愛...很愛阿公。什麼事都問阿公,要阿公幫她決定,她喜歡那種依靠。可你阿公一直想要讓她獨立一點,自主一點,仍是改不過來。阿公走的時候,外婆哭慘了,雙眼腫好幾天,醫生都說在哭下去會瞎了,她還說見不到阿公跟眼睛瞎了沒兩樣。我抱著她說,這樣妳連我都看不到啊,媽!!
我和你大舅一直陪著阿嬤,想辦法帶她出去走走,去見見外孫,想想還有其他人在。原本大舅要接阿嬤過去住,但阿嬤不肯...說她想在有你阿公身影的房子裡。
我們只好輪流有空回去看看她,但誰知道呢...你大舅半年前去國外出差,剩我一個,大舅顧小孩自己身體也不行跑來跑去...唉,都是命。
我想阿公當時一直努力讓阿嬤獨立點,是想避開後來的這件事吧。只是他仍是沒有成功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我把那張紙條還給媽。阿公的字跡非常整齊好看,字很有力量,感覺的出來有很深的修為。
「可是阿嬤會被...那個算是附身嗎?」
「善海居士只有簡單的跟我說思念造成空缺,可能阿嬤以前有在量血糖不是有細小的傷口,而那東西又像細線,可能就是這樣慢慢入侵。時間久了,阿嬤可能就被控制了,你也有看到藥袋吧?時間是兩個多月前,少說來也是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他有推測可能阿嬤沒什麼求生意識,放任一開始的怪異不去理會...她獨自活了2-30年,你能想像嗎?就算兒女還在。」
現在在去追究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也無法彌補什麼,知道了原因阿嬤也回不來了。一個人的思念那麼沉重,時間又過那麼久...我無法體會也無法想像。
媽一臉倦容,眼神呆滯像在想什麼。我看著她,那如果爸媽一個人走早了,另一個人也會這樣子嗎?那是否太可怕了?
「你知道...有句話,思念有如三千煩惱絲嗎?」媽沒來由突然問我這麼一句。「也許那個東西本來不是那樣,只是因為幻化成細線,跟阿嬤思念很合拍...」
「剪不斷...理還亂...」
都是思念。
媽摀著臉哭了...我起身走過去抱著她。眼眶濕潤。
都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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